81.黎明前的黑暗(一)-《血日孤锋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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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色浓得像泼开的墨。
逍遥子踩碎最后一片屋瓦时,胸腔里那口压了二十年的血终于撞得喉头发紧。他咬着后槽牙硬生生咽回去,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,黑红的血线还是顺着嘴角溢出来,悄无声息洇进领口那层油腻发黑的粗麻布里——那是半年逃亡里,沾过汗、沾过泥、沾过伤,早就看不出原本颜色的衣裳。
他抬手去抹,指尖刚触到唇角,才惊觉自己的手在抖。
不是怕。是这具被内伤啃噬、被饥饿熬得油尽灯枯的身子,是真的撑到极限了。每动一下,五脏六腑都像被火烤着疼,连呼吸都带着铁锈味。
“师父!”
熊淍的声音从斜后方炸开来,又慌忙压得极低,像被人扼住了半截喉咙,尾音抖得厉害,还裹着没压住的哽咽。他眼睁睁看着师父嘴角的血,心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,连呼吸都跟着发疼,脚底下却不敢有半分停顿。
逍遥子没回头。他单手撑着冰冷的墙垛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,另一只手往后狠狠一挥,动作又冷又硬,像二十年前在暗河训练场,一刀割断不合格者喉咙时那样——不带半分多余的情绪,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“别停。”
他只吐出两个字,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,每一个字都要费尽全力才能挤出来。
身后的火光已经咬上来了,舔舐着矮墙,映得半边天都是红的。
不是一处火,是整整十七处。
王府今夜像是把整座城的火都搬来了。火把密密麻麻,气死风灯在风里摇晃,长杆上绑着的油布火球烧得噼啪响,还有几辆驷马战车拖着铁皮炉子,炉膛里的松木浇了猛火油,蹿起的火苗足有三尺高,把半个城西都映成了一片滚烫的橘红,连影子都被烧得扭曲。
那不是追,从来都不是。
那是围猎,是王道权精心策划的、要把他们赶尽杀绝的围猎。
熊淍这辈子都没见过这种阵仗。
他在九道山庄挨过鞭子,鞭鞭见血;在地牢里泡过污水,浑身烂得发臭;被王屠用烧红的烙铁逼着学狗叫,尊严被踩在脚下——可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场面,上千号人分作十七队,沿着每一条可能逃亡的路线铺开,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,又像一把锋利的梳篦,一寸一寸地往前推,连墙根的鼠洞都要戳上两戳。
这不是官府抓贼,这是军队平叛的架势。王道权这狗贼,是真的疯了。
“往北!”
熊淍几乎是凭着本能,一把扯住逍遥子的袖口,力道大得差点把师父拽个趔趄,又慌忙收了几分力,把人往自己这边护。身边那个奴隶青年,外号叫“麻秆”,瘦得肋骨一根根清晰可见,手劲却大得惊人,见状立刻默契地架住逍遥子的另一条胳膊,三人贴着一堵塌了半边的土墙,悄无声息地往前挪。
墙根堆着不知烂了多少年的柴垛,雨水沤了一茬又一茬,早已成了黏腻的黑泥,腐臭味直冲鼻腔,呛得人直恶心。熊淍半边身子陷进去,烂泥顺着领口往里灌,凉得刺骨,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——岚还在城隍庙等他,他得活着回去,他必须活着回去。
“右翼第三队!包过去!别让他们跑了!”
身后的暴喝隔着两条街炸开,紧接着就是杂乱的脚步声,靴底砸在青石板上,咚咚咚的,像擂鼓似的,敲得人心脏狂跳不止。
熊淍的心脏猛地一缩,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。
他听出来了,那不是王府护院的脚步——护院的脚步杂乱,带着骄纵的拖沓;而这脚步声,沉稳、整齐,每一步都踏得有力,是正规边军才有的节奏。
王道权这狗贼,居然真的调动了驻防营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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