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“旗不动。” 这三个字砸进李德尔的耳朵里。 翻译官愣了半秒,才用标准的伦敦腔,将这三个字复述了一遍。 李德尔的两条腿僵在原地,右脚往后挪了半寸,又收回来。 基本架构不动。 人事不动。 旗不动。 每一个承诺都像是一记温柔的耳光,扇在他的脸上,火辣辣地疼。 他来之前在脑子里排练了十七遍的谈判预案。 最坏的那版是对方要求换旗、改组工部局董事会、全面接管税务和司法。 他甚至准备好了三套退让方案,每一套都附带一条底线。 底线没用上。 预案,成了废纸。 这个岛国人把他准备好的所有抵抗全部绕开了。 不是击碎,是绕开。 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滋味,比挨一刀还难受。 李德尔在远东待了十九年,跟岛国人打过的交道不下几百次。 驻沪领事馆的武官、海军的联络官、宪兵队的队长,一个比一个贪,一个比一个急着往脸上贴金。 占了法租界的时候,岛国人连路牌都换了。 恨不得把“大合民族”四个字用刀刻在每一棵梧桐树的树干上。 可眼前这个二十多岁的男人,却把所有唾手可得的荣耀全都扔掉了。 没有讨价还价。 没有趁火打劫。 没有在谈判桌上亮刀子再收回去的那套小把戏。 冷酷的算计。 不换旗。 这三个字废掉了他埋在租界里的所有暗桩。 来之前,他让巡捕房的三个英国警督在工部局、海关大楼和四座桥的桥头堡分别挂了备用旗。 备用旗下面钉了铜牌,刻着1845年《上海土地章程》的条款编号。 一旦岛国人动旗,英方立刻援引国际法发起仲裁,同时知会阿美莉卡领事馆联合施压。 旗不动,铜牌就只是一块铜。 国际法,就只是一沓无人问津的旧纸。 可是不换旗,也意味着另一种可能。 这个岛国人,不想撕破脸。 占了水厂电厂,捏着电报局和巡捕房,手里攥着整个租界的命脉。 却偏偏对那面象征着大英帝国脸面的旗帜不屑一顾。 要里子,不要面子。 这种做法,在李德尔的经验里只对应一种人。 生意人。 不,比生意人更精明。 生意人至少会砍价。 眼前这个人,似乎连价都懒得跟你谈。 他直接拿走了他想要的一切,然后告诉你。 “剩下的,归你了。” 李德尔把公文包从膝盖上搁到椅子旁边,两只手十指交叉,放在桌面上。 不管怎样,该试的还得试。 他开门见山,措辞在路上就反复斟酌过。 “贵军在没有任何正式通牒的情况下,对公共租界采取了军事行动。” “我作为工部局总董,有义务向在沪的英美侨民做出交代。” “采取军事行动”,不是“入侵”。“做出交代”,不是“要求撤军”。 他的底线,已经退到了脚后跟。 林枫端起茶杯,喝了一口,搁回去,杯底磕了一声。 第(1/3)页